做南瓜派,她极有眼力劲儿地敲开蛋壳,别扭地打蛋。
何缘有些英雄主义,身上穿着最容易弄脏的白衬衫,做着自己最不擅长的事。
段衡脱了校服外套,俯下身帮她整理材料,侧脸在偏暖的食堂灯光下温柔沉郁。
接下来,她的活几乎都被他包揽:清洗,揉面,摆型……她站在旁边搭手,段衡时不时说几句话。
一套流程做完,他又开始了新的一轮,拿南瓜在洗手池里清洗。
水流声哗哗作响,徐松静在另一头坐下,单手拿着手机发消息,偶尔抬头看他们两个一眼。
“你们组还做不做啊?”隔壁组十一年级的男生倚着烤箱,“烤箱都预热好了,再晚别的组要抢了。”
段衡专注地做着事,头也不抬:“等着。”
微胖的外教女老师手里端着一盘蔓越莓饼干,沿着路一组一组地问候,邀请大家品尝。
何缘先把能烤的小食品上交,和周围的几个组争时间。
“不急哈学姐,我帮忙占着呢。”
男生示意地用手拍拍烤箱顶。
段衡动作很快,将南瓜派送过去,转身冲掉手上沾着的面粉。
外教走到他们组,音调高了一个度:“天啊,你们居然这么快?”
她习惯性地朝老师微笑,意料之外地,外教旁边站着的是周际中。
徐松静在一旁重重咳嗽一声。
段衡洗完,擦手,转身。
食堂里弥散着甜腻的肉桂香味,周际中被人群挡着,又随人潮徐徐出现在她眼前。
“真是你,我还以为看错了。”
他声色清朗,照常打招呼。
她礼貌地点头:“际中。”
段衡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。
周围气压骤降,少年人的手重新扣紧她的手腕,把人往自己怀里拉。
对方扫了他一眼:“你原来也会参加节日啊,我以为你会跑。”
外教和徐松静聊着,本身中文就不好,听不出他们间的奇怪气氛。
“happythanksgivg(感恩节快乐)”
周际中将七片饼干放在何缘手心,示意她分给组员。
外教又笑了几句,走了。按理,周际中该跟着老师继续走,却赖在这儿,多聊几句:“对了,假期北荣有个日本画家的艺术展,你要不要去?”
没等何缘回答,段衡松开她手,上前一步。
他们身高相差无几,段衡的气势却更加压人,双手插在裤袋,垂着眼上下睨他。
周际中气势弱一些,胜在温和有礼,没自乱阵脚,和他对视,眼中询问。
空气一点一点降温。
何缘默不作声,站在段衡身旁。
附近一圈人都静下来,想听清两个人之间的对话。
“她没时间。”
“我问的是阿缘。”
“她没时间。”段衡重复了一遍,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她要陪我。”
徐松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,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,感受到火药味越来越浓。
周际中忽然敛了神色,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,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。
她终于出声:“我的确没时间。”
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色,探究地看她,欲说还休,最后还是点头。
“那我先跟老师走了。”
话音刚落,周际中就走进人群,再也没了身影。也没跟着老师,而是坐到自班的地盘。
“又怎的了?”
“她好像喜欢上段衡了。”
他脸色很不好,挫败地盯着桌布。
“不会啊,段衡只是在追她而已,何缘要是喜欢就不会别扭,直接跟他在一起。”
“他们的说辞一样,都说没时间去看展,我记得她是喜欢艺术展的。”
“那就是真的忙喽。”那人颔首看向何缘,“穿着西装呢,今早还请假,肯定是家里有事要干。”
周际中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
